Eric Yuan：簽證被拒 8 次、Cisco 否決他的提案，他帶走 40 個工程師做了 Zoom

美國連續 8 次拒他的簽證。Cisco 高層否決他想做的新產品。他離開的時候，帶走了 40 個 WebEx 老同事，集體出走。

那個被帶出去做的東西，叫 Zoom。

10 年後，COVID 來了。Zoom 從每天 1000 萬用戶 暴漲到 3 億用戶（資料來源：Medium / Yash Batra 整理）。Eric Yuan 個人身價在 2020 年高峰時飆到 $164 億美金（Wikipedia）。比年初翻了 360%。

但這篇我不想寫成「努力就會成功」的雞湯。Eric 的故事真正有意思的地方是 — 他幾乎每一個關卡都被擋下來過。22 歲想出國被擋、寫程式想做 video 沒人理、在 Cisco 想做新產品被高層否決。每一次他的處理方式都是：不抱怨、不放棄、換個路徑、繼續走。

我自己看完最佩服的不是他賺了多少錢，是這個人 25 歲到 50 歲那 25 年，幾乎沒有一年是順的。

下面慢慢拆給你看。

不熟悉 Zoom 的人應該很少，但 Eric Yuan 這個人很多人沒看過故事細節。

等等先看數字

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有一個 Eric 被擋下來、再硬撐過去的故事。

山東泰安、想出國的工程系小孩

袁征（Eric Yuan），1970 年 2 月 20 號生於中國山東泰安。爸媽都是地質工程師，標準中國中產知識分子家庭。

他大學念山東科技大學（應用數學），碩士念中國礦業大學（地質工程）（Wikipedia）。

這個背景你要注意一下 — 他不是清華北大、不是名校光環、不是早期就出國交換。他就是一個內陸省份、念礦業地質的普通理工男。沒有什麼資源，也沒有特別的人脈。

讓他人生轉向的，是兩件事。

第一件事：1994 年聽到比爾蓋茲講話。

當時 Eric 在中國的一個演講場合，聽到比爾蓋茲講網際網路會改變世界。他自己後來回憶（Authority Magazine 訪談）：

「我決定在 90 年代中期搬到美國，是因為網際網路。我知道那是未來的浪潮。在那邊已經炸開了，但中國還沒起來。」

那一年他 24 歲。他下定決心要去矽谷。

第二件事：他有一個女朋友，住在 10 小時車程外。

這個故事是 Zoom 真正的起點。

10 小時的火車：Zoom 的真正起點

Eric 大一那年（1987）在山東唸書，他女朋友住在另一個城市，搭火車要 10 小時。每次去看她，來回就是 20 小時的折磨。

他在 Wikipedia 跟很多訪談裡都講過這段。他的原話是（Authority Magazine）：

「我大一第一次想到 Zoom，那時候我每週要搭 10 小時火車去看女朋友（她現在是我老婆）。我恨那個車程，常常幻想能不能用其他方式『見到』她，不用真的搭車。那些白日夢，後來變成了 Zoom 的基礎。」

讀到這段我自己第一個反應是 — 等一下，這個男生 18 歲，1987 年，連手機都還沒普及，他就在腦子裡想「我要做一個東西讓我看到她」。

很多人講創業要找一個自己會用的痛點。Eric 是真的把自己的痛點記了 30 年。從 1987 想到 2011 創辦 Zoom，這個 idea 在他腦子裡熟成了 24 年。

順帶一提 — 那個女朋友後來真的變成他老婆。所以這個 Zoom 故事其實也算一個愛情故事。

簽證被拒 8 次：兩年才進得了美國

1995 年，Eric 開始申請美國簽證。

第一次：被拒。

第二次：被拒。第三次：被拒。

他沒有放棄。連續被拒 8 次，前後拖了兩年。

直到第 9 次，1997 年，他終於拿到美簽。

Eric 自己原話（Authority Magazine）：

「我第一次申請美簽就被拒。然後我繼續申請、繼續申請，前後兩年，第 9 次才拿到。」

你要想想這個畫面 — 一個 25-27 歲的工程系研究生，每次跑去美國領事館被打槍，回去等半年再申請、被打槍、再等半年。整整兩年，整整 8 次。

我認真覺得，這段才是 Eric 真正的「不放棄基因」訓練。一個能被同一件事拒絕 8 次還在試的人，後來被 Cisco 否決提案、被 VC 拒絕、被市場質疑 — 那些對他來講都只是熱身。

而且他到美國的時候，英文非常差。他不是那種留學留多年的海歸，他是直接從中國礦業大學跳到矽谷，英文只能勉強應對工作的程度（Britannica）。

但他想清楚一件事：他不是要去當社交達人、不是要去當演講家。他是要去寫程式。寫程式不需要口音好。

WebEx 第 20 號員工：那段沒人注意的 10 年

1997 年，Eric 進了一家小公司叫 WebEx，做網路會議軟體。

當時 WebEx 才剛起步，員工不到 20 人。Eric 是前 20 號員工之一（Wikipedia）。他做的是工程師，寫程式碼，沒有什麼浮誇的職稱。

接下來這 10 年，Eric 在 WebEx 從工程師一路爬。他的工作非常實際 — 處理視訊會議的底層技術、處理 server 規模、處理客戶投訴。

WebEx 成長很快，2000 年上市，後來在企業視訊會議市場做到老大。

2007 年，Cisco 用 $32 億美金收購 WebEx（Wikipedia）。

Eric 因為早期員工身分賺到一筆錢，但更重要的是他升上了 Cisco WebEx 部門的工程副總（VP of Engineering）。從一個英文很爛的山東小孩，到矽谷大企業副總，他花了 10 年。

這段我覺得最值得記的點是：沒有人會寫這 10 年。沒有人會幫 Eric Yuan 寫一本「我在 WebEx 寫程式 10 年」的書。但他能做出 Zoom，完全是因為這 10 年的底子。

工程的事情、會議軟體的痛點、企業客戶要什麼、server 怎麼撐、video codec 怎麼處理 — 這些他都摸熟了。

很多人以為創業是天才靈光一閃。Eric 不是。他是把同一個產業做了 10 年，把細節摸到變成肌肉記憶，才開始創業。

2011 那一刻：他在 Cisco 提案被否決

2010-2011 年，Eric 在 Cisco 過得很不開心。

他公開講過幾次（CNBC 訪談）：「我每天早上去上班，看到客戶投訴又一堆 — WebEx 卡、WebEx 斷線、WebEx 介面爛 — 我自己都不想用我們家的產品。」

這個感覺你應該懂。當你是工程師、你做的產品自己都嫌爛，那是一種非常折磨的狀態。

當時手機已經爆發，iPhone 出了 4 代，但 WebEx 還是那個 PC 時代的肥大軟體，介面難用、行動端基本不能用。Eric 看到了這個 gap。

他做了一個正式的提案給 Cisco 高層：重新從零打造一個 mobile-first、簡單、就是要 work 的視訊產品。

Cisco 高層的回應是：No。

理由很正常 — Cisco 不是一家敏捷的公司，WebEx 是他們花 $32 億買的金雞母，現在要他們花資源「砍掉重練」做一個新東西？不可能。官僚程序、KPI 政治、季報壓力，全部都跟「砍掉重練」相反。

Eric 講過一句話我覺得很有感（CNBC）：

「我每天早上上班，是一個不開心的狀態。我老婆問我『你為什麼這麼不開心？』我說『因為我不能做我相信的東西』。」

2011 年 6 月，他辭職。

40 個 WebEx 工程師決定跟著他一起出來。

這 40 個人不是隨便的人 — 是他在 WebEx 帶了 10 年、知道他做事方式、認同他要做的東西、相信他的核心工程師團隊。

40 個工程師同時跳槽。如果你在企業待過，你就知道這個數字是炸彈級的。Cisco 高層那時臉應該很臭。

Eric 的時間軸

Zoom 為什麼能贏：「就是要 work」是核心信仰

Zoom 2013 年正式 launch 的時候，市場上已經有十幾個競爭者：

• WebEx（Cisco）
• Skype（Microsoft）
• GoToMeeting（Citrix）
• Google Hangouts
• Adobe Connect
• BlueJeans
• 還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

每一個都有大公司資源、有現成客戶、有名氣。Zoom 是一家新公司、創辦人沒名氣、沒燒大錢打廣告。

它怎麼贏？

Eric 在無數訪談裡只講一件事：「Zoom 就是要 work」。

聽起來很廢話。但你回想一下 2013-2018 那段時間，你用 WebEx、Skype 開會的經驗 —

• 連線「咚」一聲斷掉
• 影像延遲 3 秒
• 聲音回音
• 切換螢幕 30 秒沒反應
• 對方加入要他下載一個 plug-in、重啟瀏覽器
• 介面有 50 個按鈕找不到「靜音」在哪

Zoom 把這些痛點全部砍掉。

注意最後一點。這就是為什麼這個產品 Cisco 自己做不出來，反而是離開 Cisco 的人做出來。

Cisco 的 WebEx 是「累積 15 年技術債的肥大軟體」。Zoom 是「同一批工程師重新打造一次，把學到的全部用上」。

Eric 不是天才，他是把「不爽 WebEx 哪裡爛」這份清單，整整列了 10 年，再用 40 個老同事一條一條清掉。

2019 IPO + 2020 COVID：那個瘋掉的兩年

2017 年 Zoom 估值衝破 $10 億成 unicorn。

2019 年 4 月 18 號，Zoom 在 NASDAQ 上市。IPO 定價 $36 美金，開盤跳到 $65，收盤漲 72% 來到 $62（CNBC）。整個公司估值來到接近 $160 億美金。

而且 — 這在 2019 的 IPO 浪潮裡很罕見 — Zoom 是賺錢的。當時 Uber、Lyft、WeWork 一堆獨角獸 IPO，每一家都在燒錢，只有 Zoom 是已經 profitable。

然後 2020 年 3 月，COVID 來了。

全世界一夜之間進入 lockdown。學校改線上、公司改線上、面試改線上、心理諮商改線上、奶奶過生日改線上。

Zoom 的數字（Medium / Yash Batra 整理）：

• 2019 年 12 月：每日參與會議人數 1000 萬
• 2020 年 4 月：每日參與會議人數 3 億

4 個月內成長了 30 倍。

伺服器壓力、客服洪水、安全問題（zoombombing）、競爭對手反撲、政治攻擊（中國背景質疑）— 全部一起來。

Eric 那段時間幾乎每天工作 18 小時。他公開講過他那一整年沒有放過任何一天假。

而股價怎麼動？2019 年 4 月 IPO 開盤 $36，2020 年 10 月衝到 $559。15 倍。

Eric 個人身價 2020 年高峰時飆到 $164 億美金（Wikipedia），擠進全球前 100 富豪。

但這個故事真正神的點不在 COVID。

真正神的是 — 如果 COVID 發生在 2009、發生在 2011（他還在 Cisco 不開心那年）、發生在 2013（Zoom 剛 launch 沒幾個用戶），這個機會就跟他無關。

他從 1997 進 WebEx、2011 創 Zoom、2013 launch、2017 unicorn、2019 IPO — 整整撐了 23 年，COVID 才碰巧砸到他頭上。

跟 Tope Awotona、Calendly 那篇講的一模一樣 — 你不是預測風口，你是準備好接風口。

一般人能從 Eric 身上抄什麼

我整理了幾個我覺得不雞湯、可以真的拿來用的 takeaway。

1. 不要在「主流通路」死磕

Eric 簽證被拒 8 次沒有放棄。但他沒有去美國領事館靜坐抗議。他沒有寫公開信。他就是默默再申請、再申請。

很多人以為「不放棄」是「死磕」。其實 Eric 的不放棄是另一種 — 不抱怨、不講話、繼續送資料。

你被拒絕的時候，第一反應不要是發 Twitter、不要去抱怨、不要找誰評理。第一反應應該是「下一步怎麼走？」

2. 把同一個產業做 10 年，比換 10 個產業強 10 倍

Eric 在 WebEx 待了 10 年。我猜中間他絕對有想過跳槽、絕對有獵頭來找他、絕對有覺得無聊。

但他沒跳。他把 video conferencing 這個賽道從工程師做到副總，把每一個技術細節摸透。

很多人創業的 idea 都很爛，是因為他們不夠懂那個產業。Eric 的 idea 很簡單（做一個比 WebEx 好用的東西），但他比這個地球上任何人都懂 WebEx 哪裡爛。

這就是優勢。

3. 不開心 = 訊號，不是 bug

Eric 在 Cisco 那段最痛苦的時刻 — 他老婆問他為什麼不開心 — 他的處理方式是辭職重做。

很多人不開心會選擇「忍」、「適應」、「跟同事抱怨」。Eric 選擇「承認這個不開心是訊號，我該換軌道」。

你不開心是有原因的。你的潛意識在跟你說「這個地方不適合你」。聽它說話。

4. 你不需要天才創意，你需要 40 個願意跟你走的同事

Eric 創 Zoom 的時候沒有什麼神奇的點子 — 就是「做一個更好的 WebEx」。但他能成，很大一部分是 40 個工程師願意跟他離職。

這 40 個人不是被薪水拐出來的。是因為 Eric 在 WebEx 那 10 年，他怎麼對工程師、怎麼幫團隊擋老闆、怎麼分功勞、怎麼處理失敗 — 這些累積讓他在離職那刻，有人願意賭他。

你的人脈不是名片數量，是「你出事的時候，有幾個人會說『我跟你一起做』」。

5. 「就是要 work」是一個被低估的策略

整個 Zoom 的成功，回到一個非常無聊的事 — 它不會斷。

你想想，多少創業者花時間做「酷功能」、「AI 加值」、「區塊鏈整合」？而 Eric 花時間做的是「那個 mute 按鈕第一次就要對、那個鏡頭不要延遲、那個連線不要卡」。

把基本功做到變態好，比做 10 個花俏功能值錢 100 倍。

Jimmy 想跟你說的

我每次看 Eric 的故事，最有感的不是 $160 億那個數字。

是他 1995-1997 那兩年。

你想像一下，一個 25-27 歲、英文很爛、從山東念礦業地質的男生，第 8 次被美簽拒絕的時候，他人在哪裡？

他大概是坐在中國一個小縣城的領事館外面，手裡拿著一張新的拒簽通知，肚子有點餓，準備搭夜車回家。

那一刻他不知道 Zoom 會存在。不知道 WebEx 會被收購。不知道 COVID 會來。不知道他會變億萬富翁。

他只知道一件事 — 再申請一次。

這個感覺，我每次想起來都會起雞皮疙瘩。

因為這跟我自己很多時刻很像。被廠商拒、被合作對象 ghost、影片 view 不到預期、寫了一篇東西沒人讀。每一次你都會想「算了吧」。

但是 — 算了吧不會讓你變成你想變的那個人。再來一次才會。

Eric 從 1987 大一搭 10 小時火車那年，到 2020 COVID 那年，整整 33 年。33 年都在朝同一個方向走 — 一個讓人不用搭那個火車也能見到女友的東西。

33 年。

我現在做 Coocolab、做 SaaS、做這些創業故事系列 — 你問我多久能看到結果？我老實講，我不知道。

但我從 Eric 學到一件事 — 時間軸不是你能決定的。你能決定的只有「今天有沒有再送一次申請」。

如果 Eric 在第 7 次被拒就放棄，Zoom 不會存在。

如果他在 Cisco 提案被否決就忍下來，Zoom 不會存在。

那你呢？

接下來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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